「妳瘋了吧?從新竹開車回屏東,就為了做一次臉?」
每次聽到有人這樣問,王琛淇都只是笑笑,然後說:「因為那裡有我的朋友啊。」
這句話,愛妮雅永福店店長陳念宜第一次聽到的時候,眼眶就紅了。
琛淇是軍人,駐紮在新竹。對大多數人來說,週末放假就是補眠、追劇,或是在附近晃晃。但琛淇不一樣,每到週末,她會驅車三百多公里,一路從新竹開回屏東。朋友都以為她是回家看爸媽,只有念宜知道——她的第一站,永遠是永福店。
一開始,她們之間的關係跟所有美容店的店長與顧客一樣。琛淇躺在美容床上,念宜幫她做臉,聊聊最近的生活、抱怨一下部隊的伙食,然後結帳,說聲下次見。
但念宜漸漸發現,琛淇不太一樣。
有一天,做完臉之後,琛淇沒有馬上離開。她站在門口,看著堆在角落的好幾箱回收物,皺了皺眉。「這些……怎麼堆這麼多?」
念宜苦笑。「回收車來的時間我們都在忙,放外面又會被檢舉,就越積越多了。」她指了指那些紙箱和寶特瓶,語氣裡藏著一點無奈。開店的人都懂,這種瑣碎的小事最磨人,不是做不到,而是永遠排不進行程裡。
琛淇看了一眼,什麼也沒多說,只講了一句:「我等一下幫妳載過去。」
念宜還來不及拒絕,琛淇已經開始搬箱子了。那天,她把後車廂塞得滿滿的,一個人跑了一趟回收場,回來的時候,手上還提了兩杯飲料。
「天氣熱,喝點涼的。」她把飲料遞過來,像是什麼大事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從那天之後,載回收就變成了琛淇每次來店裡的固定行程。每個週末,她從新竹開了三百多公里回來,做完臉,就自動自發地把累積了一整週的回收物搬上車。念宜說過好幾次不好意思、過意不去,琛淇都只是擺擺手:「順路啦,小事。」
但念宜知道,那根本不順路。
回收只是開始。琛淇像是長了一雙特別敏銳的眼睛,總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需要。
有一次,念宜在幫客人做臉的時候,店裡的背景音樂忽然變了。她一開始還以為是手機跳歌,做完才發現,琛淇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櫃台前,已經整理好一整份新的歌單。「妳們的音樂放好久了,客人聽都聽膩了吧?我更新了一些,妳聽聽看喜不喜歡。」
念宜站在原地,耳邊傳來輕柔的新旋律,心裡卻泛起一陣說不上來的溫暖。她想起自己上個月才隨口念了一句「音樂都沒換」,沒想到琛淇竟然記住了。
還有一次,中午十二點半,念宜跟同事忙得不可開交,兩個人的午餐還沒著落。琛淇剛好做完療程走出來,看了一眼時鐘,又看了看她們手上的動作,輕聲問了一句:「妳們還沒吃飯吧?想吃什麼?我去買。」
那天中午,念宜跟同事吃到了熱騰騰的便當。她們蹲在店後面,邊吃邊笑,琛淇也在旁邊坐著,三個人像認識了十幾年的老朋友。
而每年鳳梨產季,店裡總會出現幾箱又甜又香的鳳梨。那是琛淇家裡種的,她每次都大方地搬來好幾顆,有時候多到念宜吃不完,還得分送給隔壁店家。「我們家今年太多了,妳們幫我消化一下嘛!」琛淇笑著說,好像佔便宜的人是她。
念宜常常想,人跟人之間的關係,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?
一開始只是消費,後來變成信任,再後來,變成了一種不需要言語就能理解的默契。琛淇從來不把自己當客人,她把愛妮雅當成自己的家、把念宜和同事當成自己的朋友。她不是那種會說大道理的人,她只是默默地做——看到需要就補上,看到缺少就填滿。
新竹到屏東,三百多公里的距離。對很多人來說,那是一段太遠的路。但對琛淇來說,那條路的終點有她在乎的人,所以再遠,都值得。
念宜在某次受訪時說了一句話,說完自己也愣住了。
「我在愛妮雅做了十幾年,見過各式各樣的客人。但琛淇讓我知道,最珍貴的客人,不是消費最高的那個,而是把妳的事當成自己的事的那個。」
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
「她是我遇過的,真正的天使。」
有些人走進你的店裡,帶來的不只是生意,而是一種讓你相信人與人之間還能這麼好的力量。